
進入梨樹山前的劉家源風光


1927年10月,秋收起義部隊來到茅坪后的第二天,在閻仙殿前,楓石坪中,一隊隊工農革命軍戰士在軍事教官的督導下,正在進行操練。
袁文才、謝桂標等一干人看到,雖然他們還穿著單薄而襤褸的軍裝,但是,那響亮的口號,那整齊的步伐,那一排排的士兵令出必行、整齊劃一的動作,越看越喜歡,謝桂標被震驚了。
雖然謝桂標所率領的梨樹山農民自衛軍的戰斗力也強,但是綠林風氣濃重,勝則一哄而上,敗則一觸即潰。故每遇大仗不能戰而勝之,每次潰散也都能重新嘯集,蓋因大家戰斗意志差,沒有必勝的信念,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又由于都是在自己熟悉的地盤打仗,故能夠利用熟悉地形和善于翻山越嶺而逃脫重聚。所以這些日子謝桂標一直在思索著如何提高農民自衛軍戰斗力的問題,并與袁文才商量,要求毛委員派人幫助練兵。
毛澤東應袁文才邀請,派游雪程、徐彥剛、陳伯鈞、金蒙秀等四人到自衛軍幫助練兵。為了把自衛軍早日變成懂政治、會打仗、有遠大革命目標的革命隊伍,游雪程等與袁文才確定了練兵的目標。首先從思想政治工作人手,對自衛軍戰士進行無產階級革命思想教育,幫助他們明白為誰打仗、為誰斗爭的道理;然后進行隊伍整頓,把一些壞分子和不適合留在部隊的人清理出去,再吸收一些斗爭性強的青年貧苦農民參加;同時,在軍事上嚴加要求,學習軍事知識,提高射擊、刺殺等殺敵本領和基本隊列等。袁文才對這些措施贊賞有加。
此時,時令已是初冬。自衛軍老戰士有兩百多人參與練兵,加上新招收的二百二十多個身世清白的青年農民。
游雪程他們把自衛軍分成三個連一起參加練兵。
每天的“三操兩講”,主要練習隊列、瞄準、刺殺,還有班排戰術訓練,兩講是講政治和文化,講班排戰術和戰例。
謝桂標明白紀律對自衛軍的重要性,這支隊伍綠林烙印太深,不經過艱苦長期的訓練,沒有嚴格的組織紀律觀念,這支隊伍就仍是不能打硬仗、不能打苦仗的綠林兵。
所以,謝桂標雖然每天都要忙留守處的工作,籌集物資和給傷病員看病,但他依然堅持參加每天的訓練。針對部隊人員素質參差不齊的問題,有些人連左右都分不清,他編了一首練兵歌,教戰士們唱。
“左右左,練兵忙,步云山前演兵場;前后左右聽口令,步調一致打勝仗。左右左,練兵忙,班排戰術士氣揚;沖鋒撤退聽命令,步調一致打勝仗。”
練兵以來,謝桂標每天都積極主動參加,還協調、配合好游雪程等四名教官的工作,不怕吃苦,與戰士們一起在訓練中摸爬滾打,努力地掌握軍事技能,并不時地將自已領悟的技術要領與教官們交流,給戰士們做示范動作。
他的機智、風趣、能力和土辦法也得到了游雪程等四個教官的認同。
晚上,攀龍書院里,游雪程在昏暗的油燈下給謝桂標他們上文化課和政治課,當游雪程講到工農革命軍的目標是打倒新老軍閥,建立工人農民當家作主的新中國,過上人人有飯吃,有房子住的幸福生活時,游雪程問道:“為什么我們天天勞累種糧食而吃不飽?”有些人回答是命里帶來的,有些人說我們家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來的,還有的人說是上一輩子沒有積到德,各種說法都有。
游雪程告訴他們,這些都是官府和地主老財騙他們的,地主老財不種田,天天吃大米飯,吃雞鴨魚肉,是因為他們剝削了我們這些種田佬。
我們這些種田佬要聯合起來,跟著共產黨一起干革命,推翻這人剝削人的社會,才能過上人人有飯吃,有房子住的幸福生活。
謝桂標聽著聽著,多年來迷惑的心靈好像被人打開了一扇窗戶,一下子清靈了許多。
有一天,早操訓練結束后,李筱甫派人叫謝桂標到留守處來,原來是冬季快來了,駐扎在茅坪的部隊比以前增加了近五倍,茅坪及周邊村子又沒有什么菜賣,南瓜都吃光了,讓謝桂標趕緊想辦法解決部隊的蔬菜和肉食。
謝桂標答應馬上去想辦法,解決近七百人接下來的吃飯問題。他低著頭邊走邊想補給難題,快到步云山練兵場時,一陣激烈的爭吵聲打斷了他的思路,聽聲音就知道是自已的手下得力干將劉天林和教官在爭吵。
謝桂標跑步上前,拉開正在與教官陳伯鈞爭吵的劉天林,喝止住激動的劉天林后,他問明了事情的緣由。原來是上午的刺殺訓練,劉天林對枯燥無味的刺殺訓練提不起興趣,加上謝桂標不在身邊,他就懶洋洋的應付,被陳伯鈞點名批評以后面子上掛不住,與教官爭吵起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后,謝桂標若有所思,然后說道:“天林,以前我們學的都是野路子,我知道你覺得你的個人刺殺能力比陳教官強,自已在梨樹山都是管別人,吆五喝六的慣了,這幾天的隊列訓練,讓你心里怨煩了。”
停了一下,他接著說道:“你想一想,我們和土豪‘珍珠矮子’、‘國恩胡子’他們斗了有十多年了,是我們個人拼殺能力沒有他們強嗎?看你臉上那不屑的樣子,就知道你認為比他們強。對,我也這么認為!”
在眾人錯愕的眼光中,謝桂標轉向大家,接著說道:“知道這十幾年來我們為什么與‘珍珠矮子’、‘國恩胡子’斗,輸多贏少嗎?這幾天我琢磨出了一點道理,你們想知道嗎?”
下面的人亂哄哄的尖叫,說想知道。謝桂標看了看大家,一字一頓地說道:“因為我們是土匪,是一群烏合之眾。”
看著面前一群茫然的部下,謝桂標大聲說道:“認單打獨斗的能力,不要說我,就是天林,在‘珍珠矮子’、‘國恩胡子’那里都找不到對手。但是,因為我們沒有紀律性,勝則大家一哄而上,一進入對峙,大家的心思就是怎么跑路了。敗呢?大家伙仗著腿快路熟,每次也都能化險為夷。久而久之,就養成了現在的習慣,不敢打硬仗,不能打硬仗。”
說完,他轉向劉天林,對著劉天林大聲喊道:“劉天林,你還記得師傅是怎么死的嗎?小妹是怎么死的嗎?”
劉天林抬起頭,眼里含著淚花,說道:“我記得,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好,你還沒有忘記這些仇恨!現在我命令你把教官教的拼刺動作做一遍。”
劉天林操起木槍,按照教官教的動作刺出一槍。
謝桂標問劉天林有什么感悟,劉天林搖搖頭,謝桂標命令他重做一遍。就這樣,在重復刺出十幾槍后,劉天林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他看了看謝桂標,又繼續練習了幾槍,然后收槍立正。
謝桂標看到他這樣的表情,知道劉天林有了感悟,馬上問道:“劉天林,你現在把你的感悟說給大家聽聽。”
劉天林挺胸立正,說:“是!”
然后他說出了他的感悟:第一,出槍時一定要把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點;第二,突刺動作比起師傅以前教的拼刺動作更簡潔有力;第三,如果結合以前我們的陣法效果可能更好。等等。
謝桂標聽他說完,點點頭,然后喊道:“劉天林,立正。”他命令劉天林立即當面向教官認錯、道歉。
劉天林跑到陳伯鈞面前,立正,敬禮,然后高聲說道:“報告教官,士兵劉天林在訓練中不應該與你爭吵,現在向你道歉。”
陳伯鈞馬上立正回禮:“士兵劉天林入列。”
待劉天林入列后,陳伯鈞來到隊伍前,問道:“劉天林,剛才你說道的陣法是怎么回事?可以演練嗎?”
劉天林回答陣法分五人、十人陣法,并可以自由組合成多人陣法,可以現場演練。
在看了謝桂標、劉天林他們演練的刺殺陣法后,陳伯鈞兩眼放光,馬上拉住謝桂標劉天林一起研究怎么訓練班排拼刺戰術。這三個人沒有想到,在一年后的坳頭壟戰斗中,結合了現代拼刺技術的陣法將大放異彩。
謝桂標:井岡山市梨樹山人,1927年11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任寧岡縣委委員,第一屆湘贛邊界特委常委,寧岡縣工農兵政府主席,紅四軍軍部副官兼事務長,寧岡縣委常委等職務。參加過寧岡調查、攻占遂川、新城戰斗、黃洋界保衛戰、坳頭壟戰斗、大柏地戰斗等戰斗。1930年2月被錯殺。
游雪程:四川鄰水新鎮鄉人。1926年10月中央軍校武漢分校第六期,曾任紅軍第五軍縱隊副司令員。l928年2月,袁文才和王佐兩部合編為中國工農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第二團,游雪程任政治部主任。1930年5月,他率部攻打江西瑞昌城時,身先士卒,指揮猛攻,不幸中彈犧牲。
劉天林:井岡山市中棚人,1916年起跟隨謝桂標任保鏢兼教官。1928年4月加入中國共產黨,隨謝桂標先后參加了新老七溪嶺戰斗、大余戰斗、圳下戰斗、大柏地戰斗、睦村戰斗等戰斗。1930年2月因違反紀律被羈押而逃過錯殺風波,后脫離革命,解放后一直生活在山口村,上世紀80年代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