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高八度的女聲恐懼尖叫響,徹整棟BPT技術大樓,那尖叫刺破沉寂的夜幕,回旋在晚風中,久久不息。
電梯口的趙亮聞聲,被嚇得一個激靈跳起來,“怎么了?”他急忙朝聲音來源跑去,“怎么了江羽!”
江羽癱坐在首席技術官辦公室門口,被嚇得面色土灰、周身顫抖、話不能言,被她摔落的白紙紛紛揚揚散落在滿地鮮血里,本白瞬間浸染成血紅色。

趙亮愕然止步,瞠目結舌看著眼前景象,CTO(首席技術官)吳沉風倒在機器人旁邊,渾然成了血人,“這……”
“江羽快起來!”趙亮在震驚中惶恐地去拉江羽。
江羽雙腿癱軟根本無法站起行走,東北大漢趙亮生拉硬拽把她拖出CTO(首席技術官)辦公室,“快點,先離開!”
被人高馬大的趙亮老鷹捉小雞般拉進電梯,江羽還是三魂七魄游離在外。
趙亮按完電梯手顫抖著撥電話,“喂,110嗎,我報警!高新產業園區,BPT公司技術大樓,13樓首席技術官辦公室……”
趙亮用無法自控的顫音打完三通電話,再看面如土灰的江羽,“別,別怕!那個,警察、急救車,還有周經理,一會兒都到!”
江羽放眼望去只覺處處血色殷紅,電梯的透明鏡子她都看成了斑駁血跡,無奈中她用力皺眉閉眼一字一頓,“能-送-我-回-學校嗎?”

電梯下到一樓,趙亮吞著發干的喉嚨,“現在?恐怕不行!警察……”
“拜托你,送我回學校!”江羽整個人緊靠在墻上像正被抽筋骨的垂死壁虎,話雖流利聲音卻在顫抖。她不是沒見過流血場面,正因見過萬分痛心慘烈的,她的恐懼才更加強烈。
“稍等幾分鐘,我再送你!壁w亮看著身如篩糠的江羽,心中也是猛鼓狂敲。他甚至分不清是自己耳鳴,還是耳邊外面警笛嗚咽。
江羽是真真的聽到了警笛聲,呼嘯而來的警笛聲猶如磨咒,她聽完身體從墻面滑落癱在地上,驚弓之鳥般雙手掩耳蜷縮成團,瑟瑟發抖。
“誰報的警?”某個警察率先沖進辦公樓,他步伐很快聲音卻沉穩洪亮。
趙亮來不及扶江羽,迎上警察,“是我,是我們發現吳總在他辦公室里流了好多血!”
“有沒有破壞現場?上去看看!”警察直接朝電梯走來。
“沒,我們沒敢進去!壁w亮見到警察后,精神稍有放松。
警察進電梯前看到縮成面團的江羽,“她怎么回事?”
“女生膽小被嚇的。”趙亮這才去扶江羽。

后面陸續有兩個警察跟進來,看到江羽的狀態,其中一人說,“男生留下,女生先回吧!”
江羽勉強站起來看向步履匆匆的警察,她輕推開趙亮的手,“我要回學校!”
趙亮不停地清干澀的嗓子,“江羽你先走吧,自己小心點,我和他們上去!”
江羽聽著身后的各種聲音,蹣跚著腳步往樓門口走,出大門就見120急救車飛馳而來,她怔怔地扶門站直。夜色里,車大燈刺得江羽眼前昏花,她像是一瞬穿越,看到了十四年前的畫面,往事重現驚人相似的片斷!
看到醫護人員抬著空擔架跑來,江羽淚水不自知的落下,她有預感醫生來晚了,高樓之上流血的人只怕已命赴黃泉。
江羽不知道她怎樣回的大學宿舍,只知道才躲進被里,手機就突兀地響了,是趙亮打來的只匆忙一句話,“江羽,周經理讓我通知你,手機24小時開機,隨時關注公司郵箱!”
江羽還沒回話,趙亮就掛斷了。

大四的學生宿舍,六人間今晚只江羽一人回來,她注定要獨自品味冗長夜里的寒冷與恐懼,“夜不寐倦更長”。
凌晨兩點半,BPT公司郵箱系統群發出一封人事調動郵件:即日起,BPT慕尼黑總部高級技術經理宮承憶,調整為大中國區首席技術官(CTO)……”
江羽難眠中看到這內容忽地坐正身體,慕尼黑比北京時間晚六七個小時,任命郵件是總部下班前緊急發出的。
江羽拿鼠標的手緊攥起,再往下的郵件正文全是介紹新CTO的履歷、成就,只字沒提原CTO吳沉風的去向,這暗合了江羽的猜測,他已死亡!江羽丟掉鼠標拼命抓著頭發,這種恐懼焦慮令她頭疼欲裂。
幾分鐘后,江羽連頭疼的時間都沒有了,為十小時后的智能仿真機器人官宣大會正常舉行,BPT技術部全員在暗黑的午夜就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人人如極速旋轉的陀螺,重做主會場宣傳海報、找德文翻譯、改掉演示文稿里涉及吳沉風個人的內容……

幾小時后,京港市機場。
慕尼黑飛來京港的航班一落地,江羽就舉起字牌等待空降CTO(首席技術官)宮承憶。
跨國航班,出接機口的人在大大小小行李箱簇擁中緩慢疲憊前行。江羽不停地看大頻幕上跳躍的時間,距全國仿真智能機器人官宣大會還有一小時,現在分秒必爭!
套裙和絲襪即便加了風衣,也難抵北方11月初冬的冷風,江羽拿字牌的手指泛紅且僵硬,背在肩上的雙肩包也已經超其負荷,全身充斥著緊張疲憊,她的氣色很差。
江羽在來機場途中,對著郵件細研究了新CTO(首席技術官)的履歷。BPT公司大中國區新CTO宮承憶,慕尼黑工業大學博士,師從某諾貝爾獎得主,頂級機器人研發工程師,最年輕的馮諾依曼獎獲得者,臨危受命他也成了BPT最年輕的首席技術官。
技術男宮承憶是德籍華裔,上帝賦予他高智商,同時還賦予了他高顏值,看二寸工作照他是劍眉朗目、鼻直口方……
“Hi,girl!”有男聲打斷江羽的思緒。

江羽仰頭看去,面前站著高大英挺的男人,大腦幾秒短路后她才眨眨眼睛,“您--好,宮總!我是江羽!彼斐霰涞氖峙cBOSS輕握握。
宮承憶的手不暖,是同樣冰冷的回握,“你好。慕尼黑和這有時差,我還沒修正表上時間。官宣大會是幾點,還來得及嗎?”
第二章 BOSS的難題
江羽都沒仔細看他的臉,就匆匆收回視線,“15:00開始,只剩五十分鐘了,宣講主會場在科技大學的萬人大禮堂,時間非常緊。”
宮承憶把小行李箱放在巨大號行李箱上大步甩開,“come on,girl!”
江羽小跑著去接BOSS另只手的電腦包,“宮總我幫您拿!”宮承憶腿長步大,江羽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追得略顯吃力。
“你可以叫我Sean,紳士不會因時間,而改變作風!睂m承憶瞥向大屏幕上的時間。
江羽一時語塞,她加快了腳下的速度。電話響了,江羽急忙接聽,“喂,您好。什么?德語翻譯的車追尾!他受傷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江羽不自控提高聲調,前面已走出接機大廳的宮承憶聞聲回望等她。

江羽追著BOSS的腳步,朝玻璃門外她們的司機招手示意,口中還在應付悲催的電話,“翻譯受傷!一小時之內我們找不到適合的德語翻譯,即便找到翻譯,也沒時間讓他熟悉都是專業詞匯和公司內部縮寫單詞的演示文件!”
宮承憶在司機幫助下放好行李,一手拿電腦包,一手替江羽拉開車門,“事情比想象的糟糕!”
二人坐進車里,車子似離弦之箭飛速駛出。
江羽看看一絲不茍系安全帶的老板,他中文說得很好,不如請他用中文演講,“宮總我們請的臨時翻譯出了狀況,官宣大會您可以用中文講嗎?或者英文也行?”
宮承憶邊開電腦邊搖頭,“用什么語言不是重點!讓誰出面才關鍵,或許今天不該我演講,而是派企業事務部出面,給業界讀一封道歉信!”
江羽張張口,不知該說什么,她只是入職一個月的管培生,老板的話超出了她有限的工作范圍。
見老板的電腦屏幕顯現官宣文稿,江羽忙把背包里現場演示的傳感帽拿出來遞給他,“宮總,傳感帽給您,您先熟悉一下。聽您講到,機器人可以智能接受人類大腦的傳感思維時,后臺的技術部同事會開啟機器人,讓它自己走上臺。”

宮承憶搖頭,“吳總(吳沉風)做不到的事,你們更做不到!天上飛行十多個小時,我都在測算演示數據,它的生機一體化系統處于全面癱瘓狀態,短時間修復無望!”
江羽瞠圓眼睛,“怎么會這樣?官宣大會馬上要開始了!”
“我猜,吳總見上帝前知道他的孩子不聽指揮了!”宮承憶十指飛速敲擊鍵盤,他在修改40分鐘后的演示文稿。
江羽啞然吞吞喉,看著老板修長的手指和飛速跳躍的字母,她疲憊的身心如自由落體,不斷下沉。
“官宣現場,你們的工作是用遙控器控制機器人走上臺,它的使命僅限于此!睂m承憶飛速地撤掉后四十頁文本,“當然這不算作弊,大腦神經系統操控和手按遙控器操控,都是人類向機器人傳輸指令。”
“宮總,要通知會場的技術部同事嗎?”江羽瞥向窗外,她不敢想技術部全員聽到這消息的挫敗反應,三年努力功虧一簣!

新老板該如何全程用中文完成無機器人配合的獨角戲,是江羽最關心的問題,畢竟她暫代CTO(首席技術官)助理。
“不能說!睂m承憶電腦切換到江羽陌生的畫面,他正凝神思考。
“現在,需要我幫您做什么嗎?”江羽試探著問,現在的局面,她能做的只是微乎其微。
宮承憶停手拿電話,“保持安靜,或者你可以補個妝,那樣CTO助理看上去會更從容。”
見BOSS撥通電話,江羽為避開旁聽之嫌,真的翻出粉盒撲粉遮蓋通宵未眠的黑眼圈。
“Hi,爺爺!我到中國了,你交代的事情,我會盡快去做,F在我主要想和你談談機器貓!”
江羽余光瞥見老板電腦上有個銀白色的電子產品在跳躍。
“抱歉!我想借用您的寵物,可能要它提前接受技術考驗,只技術層面的!”
不知對方說了什么,宮承憶皺眉勾勾唇,江羽的粉盒鏡里剛好呈現此畫面。

江羽方有機會細打量鏡中的新老板,歐洲人通透的白皮膚,黑發劍眉、湛藍幽遠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
“知道,我會聽您的,在中國堅持講中文!
忽然,鏡中人手舉起個藍殼的證件,也從江羽的鏡子里看她,“江羽,你還是個學生?”
江羽忙收起的粉盒,接過老板手里的學生證,“是的!我今年讀大四,是全球管理培訓生,10月份入職的,吳總的助理休產假,所以我暫代CTO助理!
“宮總因為技術部的同事都在會場忙,所以派我來接您,協助您工作,公司是非常重視您的!”
江羽畫蛇添足的解釋著,顯然他們崗位身份極不對等。在技術占據大半壁江山的BPT公司,CTO(首席技術官)基本與CEO(首席執行官)平起平坐,甚至有時地位超越CEO,而她是人事架構末端的非正式員工。
宮承憶手伸向江羽,江羽茫然看著他,“你好,GMT(全球管理培訓生)!我曾經也是GMT(全球管理培訓生),愿你順利通過考核,正式加入BPT公司!
江羽再次與老板握手,他掌中略有溫度,“謝謝,宮總!”
“可以叫我Sean!

宮承憶再次凝神于電腦,江羽看表,還有20分鐘,他依舊指尖翻飛忙碌著。
直到車子開進科技大學校園,宮承憶才合上筆記本,“這是你的大學?”
江羽忙點頭,“是的,也是吳沉風吳總的母校,科技大學的陳院士是吳總的導師,也是BPT亞太區的特聘顧問指導,所以主會場設在這。”
宮承憶注視著車外飛梭般的校園路景,他微蹙眉頭神情凝重,“陳東院士?”。
“是的!”江羽見BOSS面色冷寂,也不多贅語言,默默等車子停穩,撥電話與會場的同事溝通,“請大家保持休息室外安靜,宮總馬上到,他需要休息兩分鐘再登臺!
宮承憶發覺江羽非常暖心,“girl幫我照看大行李箱,那里有只敏感好動的機器貓。”
江羽尚來及點頭,宮承憶就下車與會場門口的BPT高管團握手寒暄起來,看著他的背影,江羽不禁深嘆氣,BOSS將如何應對這場該取消的官宣大會?
江羽拖著BOSS的大行李箱,小步跟在一群大佬身后進會場,等高管們去前會廳,江羽才低聲說,“宮總,先去休息室喝杯咖啡吧!”

宮承憶頷首,“好!用我的電腦連接投影屏幕;準備好機器人遙控器,壞孩子由你操控!
江羽引老板進休息室,放下手中碩大的行李箱,去端杯咖啡,“是溫的,剛好喝。我去忙!”
片刻,江羽小跑回來把麥克送到BOSS面前,“宮總,把這個帶上!
宮承憶站在窗口沒抬頭,他手托著厚厚的漢語詞典正飛速翻閱,臨時抱佛腳,他無暇分神,“幫我,謝謝!”
江羽只好再邁一步,與陌生老板距離拉近到10公分之內,他的須后水味若有所若無,他太高,她必須踮腳仰頭,江羽不自知的臉紅了。
江羽小心翼翼往BOSS襯衫領口別麥克,手不經意觸到BOSS下巴、脖頸的皮膚,忙收手向后退。
“謝謝!”宮承憶和合上詞典,拿過江羽手中的擴音盒,“走吧!”
宮承憶大步走向前會廳,上臺之前止步看看跟在身邊的江羽,“會議結束后,請我品嘗一下科技大學的中餐。”
“嗯,好的!宮總祝您成功!”江羽面上笑容甜美且具親和力。
“thanks girl,第一次合作愉快!”宮承憶跨步上臺。

站在臺上的宮承憶器宇軒昂、神清氣爽,鐵灰色西裝搭暗紫色領帶,裝點著他超模般的身材和面孔,聚光燈下新BOSS像時尚大典的主持人。
“大家好!”宮承憶深鞠躬90°專注的目光環視臺下的每個人,眼神盡顯德國人的嚴謹,他點下鼠標,“不要叫我老外!我的產地雖是慕尼黑,但我是中國種子,我的祖輩父輩都是中國人。為證明這一點,我會用中文講述BPT公司最新的仿真智能機器人……”
江羽全神貫注看著臺上,新BOSS剛改過的演示文稿她全然陌生,每一分都有可能需要她操作那個近乎癱瘓的機器人上場。
“BPT是全球機器人研發領域的引領龍頭,業內我們九項核心術獨占鰲頭……”
宮承憶講話間,首排最中間位置姍姍入座一位白發蒼蒼的長者,看著他面前的名牌,宮承憶眸光微滯:顧問嘉賓陳東院士。
江羽目不轉睛看著宮承憶,留意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她看向演示屏幕,再看剛為給院士讓座微有響動的第一排,江羽的心揪緊了,馬上要機器人出場,BOSS是怕院士看出破綻嗎?

“接下來,請今天的主角出場!”
聽到指令,江羽拿遙控器的手不由得顫抖,她忙按下運行啟動鍵,而近在半米之內的機器人巋然未動。
臺上的宮承憶朝江羽看來,察覺到BOSS審問的目光,江羽急急按兩下,機器人依然不動。
臺下,后排記者團隱有竊竊私語,宮承憶在臺上手撫額頭故做無奈狀輕嘆,“中國有句古話,外來的和尚會念經,我看未必!”
臺下有人被他的自嘲逗笑了,江羽急得把遙控器上僅有的五個鍵子按遍了,機器人才挪上臺,行進半米又止在了臺側。
技術部大拿周永良經理跑到江羽身邊,“管培生,你搞什么!老板沒帶傳感帽機器人怎么能接收他的指令!”
周永良是典型的古板嚴恪技術宅,他極不耐煩搶過江羽手中的遙控器,“快去拿傳感帽!”
江羽訕訕立在那看周經理飛速按著幾個鍵子,機器人才再度移動到臺中間。
宮承憶做輕松狀聳聳肩,“萬人矚目下,小朋友難免羞澀!我來介紹……”

江羽看著臺上長吐口氣。
“你還杵在這干嘛,快去。 敝苡懒己诳蜓坨R下閃現出厭棄的冷光。
江羽心頭發堵,她仍沒邁步,只輕搖頭壓低聲音,“周經理機器人的生機一體化系統癱瘓了,它現在就只是道具!
“什么?這不可能!”周永良質疑地冷睨著江羽,他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內心,驚愕、疑惑、痛心,“胡說…”
“用遙控器是宮總的意思,宮總說它上臺就算完成使命!苯鹇曇舨淮髤s很不客氣打斷了周永良,“宮總沒讓我通知大家,就是怕官宣現場大亂!”
摘自——《余生請你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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