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久前,幾個朋友說要去一個“有故事”的店里吃飯,號稱是“中國個體第一家”。我對此饒有興致。有故事的吃處總比尋常店家更有幾分樂趣。
在靠近中國美術館和華僑大廈的一條小胡同里,除了幾個紅燈籠下刻著“悅賓,中國個體第一家”的老舊木質匾牌,連一個像樣的標識都沒有。等到一推開木門,卻恍惚從幽深處入了鬧市,碗碟筷響,茶盞飄香,店里20余平方米的地方,十來張桌子,坐滿了尋味而來的男男女女。
到店坐下,點一個招牌的蒜泥肘子,點幾個平價的小菜、幾瓶北冰洋汽水,就聽到有人說起關于這家店的軼事。
據說,這家店的創始人,在一位領導家做過廚師,因為做菜做得好,周邊鄰居們紅白喜事都請她去掌勺,后來就動起了開餐館的念頭,上工商局“磨”了一個多月,驚動了很多人,歷經許多曲折,才開了這家小店。
開一個這樣規模的餐館,在現在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兒,但在上個世紀80年代,那就是個破天荒的主意。私人開店難,一則雖然已有了改革開放的聲響,但對新生的非公有制經濟,依然沒有明確政策。二來那是個所有人都還在排隊靠糧票領每月一家口糧的年代,開店所需的物件兒、食材都不是輕易能得來的。據說這家店開張那會兒,就是東家借板凳,西家借糧票才勉強撐起了門面。
這家3間平房中一間改成的“悅賓飯館”,在許多年之后,像鳳陽小崗村一樣,成為改革開放的標志之一,登上過中外媒體。
30多年前,許多外國人都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個體餐館”。鄰居喻奶奶記得,“以前很多老外到這兒吃飯,那時候我們家窮,吃不起。現在我們都來吃,老外倒少了”。
像我這樣的90后,對這些很難想象,但總聽父母說起“那過去的故事”,所以對這些帶著改革開放印記的東西,我總是帶有一種好奇。
總聽我媽說,以前每月到24日,她就要起早排隊領糧票,按著人頭算,每月每人四兩油,剛夠糊一圈鍋。媽媽是家里的老大,她和幾個舅舅,個個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全擠在一間間大院隔出的小院兒里,盯著冒熱氣的鍋蓋,姥姥只擔心這頓吃少了就得餓著。街上撿一片白菜葉子,就能回家煮一碗湯。所以那時候“下館子”是極其奢侈的一件事,對于我媽一家來說,一頓飯菜一二十塊錢,就吃了一家人小半月的口糧。
后來,聽媽媽說,她大點的時候,吃飯不再用糧票了,家里日子也逐漸寬裕起來,每個月都吃到一頓肉,逢年過節,家里來了客人,父母還偶爾帶他們下次館子。
上個世紀80年代末,改革開放的口子逐步放寬,洋快餐肯德基進了中國,媽媽說她曾和朋友排著長隊,花8塊錢吃到一份原味雞和土豆泥,那感覺就像是吃了一份“瑤池珍饈”。
她總說我們現在這些孩子沒挨過餓,不知道珍惜。說得多了,我有些煩了,就開玩笑地回一句:其實,我們也經常為吃什么發愁,不過,不是像你們那時候沒有東西吃,是因為選擇太多,不知道吃什么好。
的確,作為一個時常跟朋友約飯的吃貨,每次看著街上林立的各色美食,天南海北的口味都想嘗一嘗,父母輩吃一頓飽足的大米飯都難的艱辛是我們無法想象的。
對我們來說,吃飽不是問題,吃的東西多了,就琢磨著怎么吃出花樣,吃出情調。
食無樂不歡,像悅賓飯館這樣的,來品味美食,也為品味時代故事。
從吃本身來說,這家悅賓飯館并沒有什么特別,都是些平常的家常菜。但來這里的食客,大多和我一樣,是為了尋個歷史的來頭。在這里,可以窺見我們正在經歷的改革變遷的源頭。一不小心,透過翠花胡同43號,嘗了一口當年改革開放的“味道”。(李翀 90后,新媒體小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