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謝你遲到》以慢制勝,破題未來格局(美)托馬斯·弗里德曼 著符荊捷 朱映臻 崔藝 譯湖南科學技術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
——讀托馬斯·弗里德曼《謝謝你遲到》
早在2006年,《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托馬斯·弗里德曼在《世界是平的》中提出:全球化進程下的科技和通信領域閃電般的迅速發展,使全世界的人們可空前地彼此接近,世界漸漸變得平坦。他原以為這個分析架構能用好幾年,豈料僅僅10年,世界便被具顛覆性的摩爾定律、市場和大自然三股力量所重塑:工作崗位、國家治理、地緣局勢、社會倫理和社區生活正在重構。
這一切,如弗里德曼所言,很大程度是拜摩爾定律(即芯片計算和處理能力持續性指數級增長)所賜。人類大腦或許很難理解指數級增長的概念和威力——任何事物,倘多年保持2倍、3倍或4倍增長,將會發生什么?
三股力量同時加速構成“加速時代”
每次英特爾董事長布萊恩·克扎尼克試圖解釋摩爾定律時,都會舉這個例子:如把英特爾1971年生產的第一代型號4004微芯片與目前在市面上銷售的最新型號第六代英特爾酷睿處理器對比,最新型號芯片性能提高了3500倍,能效提高了90000倍,而成本則只有原先的六萬分之一。照英特爾工程師的粗略估算,若汽車業同樣適用摩爾定律,那么今天甲殼蟲汽車的速度應達每小時30萬英里,每加侖汽油可跑200萬英里,并且只要花4美分。如果一輛汽車的能效按摩爾定律速率改進,那么到了今天,你開一輩子車,只需消耗1箱油。
弗里德曼在《謝謝你遲到》中探討今天的世界是如何運行的觀點,其實是站在《第二次機器革命:數字化技術將如何改變我們的經濟與社會》兩位作者埃里克·布萊恩約弗森和安德魯·麥卡菲肩膀之上的。布萊恩約弗森和麥卡菲認為,摩爾定律剛剛“進入了棋盤的后半場”,此時翻番的結果極為龐大和迅速,以至于人們開始看到一些能量和能力都發生了根本性變化的東西:自動駕駛汽車,具有自主思考能力的計算機,可在國際象棋比賽、在《大冒險》節目,甚至在復雜性被認為遠勝國際象棋、有著2500年歷史的圍棋比賽中戰勝任何人類選手。不過,弗里德曼認為,并不只有技術變化進入了棋盤下半場,其他兩個巨大的力量即市場和大自然也是如此。
“市場”是弗里德曼對全球化加速的簡稱。商務、金融、信用、社交網絡的全球流動及互聯互通的能力將市場、媒體、央行、公司、學校、社群以及個人緊密編織在一起。信息和知識的流動使我們的世界不僅相互聯系得甚至過于緊密。無論一個人身處何處,都更易受到身在他處的另一個人的影響,從而變得更脆弱。“大自然”則是弗里德曼對氣候變化、人口增長以及生物多樣性減少的簡稱。市場、大自然和摩爾定律同時加速構成了“加速時代”。這些力量是今天驅動世界機器運轉的核心部件。這三種力量的加速也在相互影響:摩爾定律加速,驅動了全球化加速,全球化加速驅動了氣候變化加速,而摩爾定律加速也對氣候變化和我們面臨的許多其他挑戰提供了更多潛在解決方案,也在改變現代生活的方方面面。
機器人不會搶走所有工作
“加速時代”會變成我們的親密朋友還是致命敵人?弗里德曼建議我們必須“讓新發現的個人之力、機器之力、眾人之力以及流動之力成為我們的朋友,成為我們在不可逾越地球邊界的情況下創造豐富資源的工具,而不是我們的敵人”。
技術進步不僅替代了藍領工人的工作崗位,還開始替代白領精英,甚至包括國際象棋特級大師。有人問荷蘭國際象棋特級大師多納爾,要是他跟電腦下棋,比如IBM“深藍”,他會提前做什么準備。多納爾說:“我會帶上一把鐵錘。”技術進步總是創造性毀滅。隨著技術不斷進步,我們不得不從一個平臺遷移至另一個平臺,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范圍也越來越廣,技術帶來的沖擊日益迅猛。2016年,世界經濟論壇預測“第四次工業革命”:受到自動化和機器人影響,到2020年將有500萬人失去飯碗。這500萬人,不僅涵蓋成批的藍領工人,還包括白領階層,比如文員、司機、技術人員。
身為樂觀主義者,弗里德曼認為,像多納爾那樣想著恐嚇技術或簡單化的方案是無濟于事的,我們需要“重新思考員工和雇員、學生和教育機構、政府和公民之間的契約”。為了理解新的社會契約是怎樣構成的,弗里德曼援引波士頓大學法學院研究員詹姆斯·貝森在《創新、工資與財富:為什么技術進步、財富增加,你的工資卻止步不前》中的相關研究成果來深化他的調查和分析:需要聚焦的核心挑戰在于技能,而不是工作。其中有兩方面內在邏輯令人回味。
第一,“任務自動化和工作崗位自動化是兩件不同的事情”。前者不會搶走人類的工作,但后者會完全替代人類。當然,確實存在因整個行業消失而完全消失的工作。但是,一份實現了98%自動化的工作與100%自動化的工作存在巨大差異。19世紀時,織布工98%的勞動被自動化了,手工勞動的任務量從100%降至2%。接下來發生了什么?織布工崗位數反而增加了。因為當原本大部分需人工完成的工作被機器替代后,整體生產效率大升,價格下降,對產品的需求激增。19世紀初,許多人只有一套衣服,都是人工制作的。到了19世紀末,大多數人有了多套衣服,窗戶安裝了窗簾,地板鋪設了地毯,家具擺上了裝飾物。也就是說,隨著織造的自動化,布料價格下降,布料的用途越來越多,最終,需求增長抵消了機器對勞動力的替代。
人們曾認為機器會取代銀行柜員,但自動取款機大量出現之后,銀行柜員人數卻增加了。自2000年以來,全職銀行柜員數量每年增長2%,大大高于整體勞動力就業市場。因為自動取款機讓銀行以較低成本經營分支機構,促使銀行開設更多分行或支行。與此同時,柜員技能也在變,市場營銷與人際交往的能力變得更有價值,即使自動取款機讓常規現金處理任務實現了自動化,但技術并沒有決定銀行柜員的崗位是增加還是減少,背后的經濟學問題才是關鍵。新技術可增加對特定職業的需求,抵消假想中的崗位流失。上世紀90年代末以來,用于法律訴訟的電子文檔檢索軟件取代了原本律師助理要做的工作,而律師助理人數卻強勁增長。電子商務現在占到零售總額的7%以上,但從2000年起,從事銷售職業的總人數一直保持增長。
“技術的影響并不是均勻分布。”技術可以創造全新的崗位需求,比如數據科學工程師。與此同時,即使技術已改變了銀行柜員、法律助理和商店銷售員等古老的常規工作所需要的技能,似乎計算機和機器人會很快將他們淘汰,但實際上技術不僅改變了傳統工作,也會大大提高這些崗位的技能要求。那些能運用計算機輔助設計軟件的平面設計師,要比那些只會用老式排版機的平面設計師能賺更多錢。
對職場新人來說,中產階層職業被“向上提升”得更迅速,門檻也正在快速提高,由此需要更多的知識與教育。為了能競爭得到這樣的工作,弗里德曼認為,需要提升3R技能:閱讀(Reading)、寫作(Writing)和算術(Arithmetic),以及4C技能:創造力(Creativity)、協作(Collaboration)、溝通(Communication)和編程(Coding)。與此同時,每份工作也被“撤出”(pulled out)得更迅速。這逼迫職場人強化自我激勵、不懈地學習新技能或社交情緒技巧,使自己比機器人及其他任何有技能的外國人領先一步。因每份工作被“向下拆解”得更迅速,過時的速度也會更快捷,這就更需要在每個層面展現出更多創業家思維:持續尋找新利基、新機會。
如今,那些無法被外包、自動化、機器人化或數字化的工作,都符合弗里德曼稱為“科技+情懷”的工作(即將強大的科學技術技能和對他人感同身受的能力相結合的工作)。這些工作需要有運用專業技能并開展人際交往的能力,并將計算與心理學融合。比如,與“沃森”這樣的人工智能程序對話,能握住病人的手告知診斷結果;讓機器人為奶牛擠奶,當奶牛需要額外呵護時給予溫柔撫摸。
當今世界的悖論是,世界變化得越快,市場、大自然和摩爾定律這三股巨大加速力量對我們生活方方面面改變得越多,每個人就越需放慢速度,夯實足以支持終身學習的強大教育基礎,并將自己錨定在強大的家庭和健康的社區之中。